幺月儿

生而为人是如此孤独

【龙狐双兰】刚刚好

接官方皮肤背景

换个方式打开失忆梗



  花木兰说韩信失忆了,李白自然不信。

  “有什么区别吗。”他用眼神逼愁眉苦脸的花木兰让路。

  他总是要杀他的。



  几年没见,韩信还是以前的样子。马尾扎得高,长发垂成一片银瀑,护额随他的动作不时反射出几道锋利的光,刘海也顺得是像自己给他梳得一样。如果不是他眼中盛满焦虑和困惑,李白差点以为他们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你忘了?”

  李白嘴角牵起讥讽的笑,他竟然会有向自己摇尾乞怜的一天。

  “我忘了,你——”知道些关于我的什么吗?

  韩信话没说完就被堵回喉咙,他愕然地看着抵上自己咽喉的剑刃。

  “没意思。韩……”

  李白一滞,潜意识里他竟然还是想像以前那样叫他。

  你也配。

  恨极痛极,他的剑又往前伸了一寸。

  你也配。

  

  “……我真的——”

  剑尖刺进皮肤,鲜血还没流出又被剑气冻成冰封住,冻结骨髓的寒意从咽喉的伤口处慢慢往身体深处漫延。冷,浑身都冷,那处小小的伤口更是痛,痛得韩信不得不憋回申辩的话,努力压下痛哼。

  看着他的眉眼之间染上痛苦,却又被本性中的坚韧隐忍硬压下去,李白不为所动,内力灌注只多不减。

  这就痛了。

  他无视心中慢慢紧缩的一角,痛快地轻笑出声。

  比起我的绝望和心寒,你这点痛算什么。


  “叮——”

  半晌,韩信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脸上都覆上一层薄霜,一道飞镖从门口打进来逼李白抽剑回防。

  “我要是你,我就让他死个明白。”兰陵王淡定地迎上李白要发狂的目光。

  宠物要是就这么死了,他的兰兰会很伤心的。

  



  “你真忘了?”

  愤怒如满月时节的拍岸惊涛在他的脑海里席卷。看着那人跌坐在墙下还半死不活地挣扎着点头,他只觉脑中一声嗡鸣,轮到他自己感觉如坠冰窖。

  你就这么忘了!

  你怎么敢就这么忘了!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蹲下,掐住韩信的下巴让他抬起头看自己。再用一分力就可以捏碎他的下颌骨,他一向稳若磐石的手却颤抖着再拿不出一丝力道,连将他掼到一边都仿佛要用尽浑身气力。

  他冷冷地站起身看他在地上无意识地痛哼出声,没有看到预想中的狼狈鄙贱,即使被如此凌虐他竟也还维持着龙的高贵风骨。

  不想到最后竟是自取其辱。

  他仰头大笑,青莲回鞘,他闪身离开。






  笑声传到房外的院子里,那透骨的凄凉让花木兰骤然收紧了握着匕首把玩的纤长手指。

  兰陵王瞥了一眼她发白的指节,不动声色地伸出只手张开手掌覆了上去。

  “等他想起来了就没事了。”

  “嗯。”

  花木兰有些虚弱地笑一下。兰陵王的话和他温暖粗糙的手掌都让她感到安心。







  花木兰的专业知识加上兰陵王的深厚内力才勉强把韩信抢救回来。看着睡地极不安稳的龙,花木兰忧心忡忡。

  “我们出去住段时间吧。”她在韩信的脖子上挂了条项链,拿根针戳了点龙血沾上去。

  “好。”

  兰陵王扶她起身离开,两人去收拾东西。

  两个种族的恩怨,不是他们两个凡人可以干预的。






  李白再来时,这里只剩下韩信一条龙。

  他还没醒。

  李白嗤笑一声,手按上青莲。

  韩信就睁开了眼。


  “我想起一点。”

  他再傻也察觉出眼前这狐狸是自己的仇家,但睡眠中闪现的破碎记忆却让他感觉并非如此。

  “我们……”

  他迟疑地观察李白眼中的杀意,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是朋友吗……?”


  “不是。”

  过了很久很久,狐狸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韩信听地心一沉,感觉很难受。

  比之前被他拿内功摧残,又扔到地上,还难受。


  “我会让你想起来。”

  狐狸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冷而锐利。

  他看得心一抽,更加难受。

  “然后再杀了你。”


  “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

  韩信从床上坐起,心里不明所以却如此深刻的忧伤渗进眼神。

  “我会让你想起来。”

  

  死太便宜你了。

  你的悔恨,自责,迷茫,痛苦,我要你通通再经历一遍。

  你的肉身,根骨,道行,最终都会变成我族重返阳间的引魂幡。

  到那个时候,我才会让你死。








  “你是蛟。”

  “你叫韩……信。”

  狐狸开始给他讲他以前的事。

  “你的家在白水涧,你爹是白龙,你娘是黑龙,你有两个弟弟,他们后来都成为黑龙,只有你像你爹,所以你爹最疼你。”

  “从小你爹教你修行,你比其他的蛟得道更早。二百岁头顶就修出双角。”

  “你头顶修出双角的时候,你爹很开心,大宴四方宾客。我也去了。”


  就在那一天相见。

  彼时他也还没练出人形,小崽子一个,被母亲抱着去贺喜。意气风发的蛟族新秀骄傲而慵懒地盘着修长柔韧的身躯,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耀眼地不可直视。额侧的双角也是深银,遒劲的像青丘最老最老的古树的树根。稚嫩的幼狐挣脱母亲的怀抱好奇地跳上他盘起的身体,四爪和尾毛所触,俱是夏日里让他舒服至极的清凉。

  再抬头,便撞见一对的亮银色的蛟瞳。

  

  “然后呢。”

  狐狸停顿的时间太长了,韩信担忧地开口催促。

  “然后就认识了。”


  一眼过后,便再无法割舍。韩信甚至扭着身子把他小小的脆弱身体缠了起来,吓得自己母亲惊声尖叫,气得他父亲暴跳如雷差点变了身和他打起来。最终他还是恋恋不舍地一寸一寸松弛了肌肉放开他。最后一片鳞片离开时,他吐出信子擦过他的额头。

  蛟的寻常礼仪而已。

  他却做得如此温柔,如此不舍,如此爱恋。

  如此像一个吻。


  “后来……”

  韩信低着一直低着头听,狐狸回答了一句就又没了动静。他又担心地催了句,却再没得到回应。

  他奇怪地抬头,房间里已不见狐狸的身影。




  怎么会不是朋友呢。

  他困惑不已地靠在床背上,眉毛拧成一个结。

  被他打了也不生气,他说的关于自己的事自己都相信,坐在他旁边听他说话就很开心。

  哪怕他那么凶,那么冷漠。

  怎么会不是朋友呢。


  原来自己什么都记得,还记得这么清楚。

  他早就记不得那日母亲穿的是什么衣服,却还记得那时韩信右眼的右眼角边的第三片鳞片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斜着的,大概那时的自己的一个爪子的宽度那么长。

  千年时光的流逝仿佛都不算数,自己居然什么都没忘记。

  李白坐在花木兰的龙舍顶,异域的空气湿润温凉,四季不停的潮湿海风徐徐吹来,咸得还没习惯的他眼睛酸胀难受。

  屋顶下面是许多被驯化的龙,西方的龙,和韩信一点也不一样。粗壮笨拙,一群长了蝙蝠翅膀的肥硕蜥蜴。

  难怪那女人要护着他。

  几千年过去,你仍然是如此受人欢迎,仍然轻易就收到别人的喜爱和恋慕。

  可笑,可笑。

  他的拳头兀地攥紧。

  明明是你的罪恶,还要我来为你回忆我的伤痛。

  我会让你还的。

  他摸摸绑在腰间的布袋,元魂珠内数千狐族的亡魂回应着自己的王,安抚他灵魂深处传来的痛楚。

  我会让你还的。



  又隔了一天,李白才出现。

  等待的时间里,韩信基本都在昏睡。他已全忘了武功是什么东西,拿自己的内伤毫无办法。本来修成龙之后便不再受冷血天性的干扰,他却又因这体内根深蒂固的寒冷而疲惫倦怠。

  好在昏睡的时候他会做梦。往日的记忆光怪陆离地充斥在梦境里,它们本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个虚实相间真假难测的梦。他每每都竭尽全力地想抓住这些光影,等到梦醒时分脑中却只残存零星得可怜的破碎片段。

  他对自己的过去仍然一无所知,他只知道,每一段记忆里都有他。

  有一只风流倜傥的紫毛狐狸,和一条霸气无双的白龙,一直在一起。他们在一起,在春天的花田里抱着对方午睡,在夏天的山泉里洗澡贪凉,在秋天的圆月下吟诗饮酒,在冬天的封山大雪里相拥取暖。

  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形影不离。



  “过了很久,我成了青丘的王,你也修成了龙。”


  他是被自己点化的。


  不管是什么,蛟,蛇,鱼,要想最终成龙,必须向有缘人讨封正。等到命定的有缘人亲口对他说一声,他是龙,他才能最终越过龙门。


  自己就是他命定的有缘狐。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以此为由逗弄他,他又是怎样眼带纵容的宠溺缠着身子向他撒娇求饶。

  也记得自己最终松口让他化龙的那天,他是如何直冲九霄,身体犹如银色的闪电劈开平静的天空,带着无与伦比的气魄和威势,用一声亢长嘹亮的龙吟向天地宣告自己的存在。

  更记得最后他又是如何回到地面,用硕大了数倍的龙身把自己围在他的怀抱,是如何在自己被一片白鳞晃花了眼的时候化形成人,拉着自己送上一个他们渴望许久,缠绵到窒息的亲吻。


  

  “后来龙狐二族决裂,你杀了我所有的族人。”

  李白转过身,准备离开。

  “想起来之后,来找我,我给你一个公平的对决。”


  

  怎么会这样呢。

  韩信瘫在床上,头痛欲裂。

  怎么会这样呢。

  

  李白走了之后,越来越多的记忆从头脑深处复苏了。多到他有些难以分辨,往往一段记忆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看,就马上又被拉扯进另一段宛如幻梦的过去。

  可是那些过去,那些记忆,那些梦,都是甜的。甜得他浑身上下都像浸了蜜——狐狸给的蜜。近两千年的冗长生命,从第二百年开始,每一天都独一无二,都无与伦比,都妙不可言,都好得难以言表,都饱胀着甜蜜的充实。

  都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到,什么才叫活着。


  怎么会这样呢。

  不可能的。

  他们那么好,怎么会走到那样的营地。

  肯定是他在骗自己。


  

  以前韩信总是希望自己能多回忆起一些,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什么都不要知道。

  他无法控制记忆的恢复。重走了一遍美好,末路的灾厄也不可避免地到来。

  远方传来的战讯,族人阴郁严肃的面孔,越来越压抑的空气。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即将,不,已经发生。

  熟悉的青葱树林,以往树上有活泼灵动的鸟鸣啁啾,树下有慵懒美貌的狐族休憩的青丘,只剩下满天满地的鲜血,尸体。

  和满身鲜血,身披战甲,手执银枪,神智恍惚的自己。

  还有那只紫毛狐狸。

  他腰间别着没有出鞘的剑,一颗幽紫的宝珠环绕着他上下飞舞。

  他怔怔地望着自己,眼泪都不知道擦。



  “你恢复得很快。”

  李白一点一点地挪动肌肉,转身,看到那个熟悉的,冷静,英武的韩信。

  “……”

  韩信望着他,无言。他尚未从回忆的剧痛中抽身,便飞奔来找他。

  “出枪吧。”

  青莲已出鞘,被它的主人稳稳地握在手中。

  “我不会和你打的。”

  韩信艰难地开口。他望着面无表情执剑而立的李白,最深最真的目光也跨不过横亘在二人之间堪比地狱的沟壑。

  悔恨,自责,迷茫,痛苦。

  心如刀绞也说不出他的痛之万一。

  可自己的痛苦和他的比起来,又算得上什么。


  “没意思。韩重言。”

  李白扯起嘴角,皮笑。那黛紫色的眼,曾为他欣喜,为他坚定,为他情动的眼,如今氤氲的都是比剑锋更利的凄凉。

  “我不会和你打的。”

  韩信固执地摇头,甚至招出银枪把它扔到一边。

  “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

  他颤抖着声音,乞求。

  “告诉我。”


  下一秒,李白来到他面前。

  两人贴得这么近,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气息。

  李白嘴角的弧度扩大了,慢慢带动整张脸都生动起来。韩信的心跳,呼吸,思维,都被他慢慢绽开的笑容牵动,等注意到他揽上自己的脖子,嘴唇已经被贴上。


  柔软,丰腴,带着他的甜,却又夹着眼泪的咸。

  他们吻地像韩信化龙后那次一样缠绵,眼泪却汹涌地决堤,瀑布一样冲刷彼此的脸颊和嘴唇。李白扔掉青莲,两人死死地抱在一起相互禁锢。舌尖被咬破,唇也被磨出血,濒临窒息的奇幻感觉在头脑蔓延,有那么一瞬间,他们都想就这样死去。

  最终李白还是把他们分开了。

  用花木兰的杀龙专用细薄匕首。

  

  匕首太细,太窄,太薄,不像柄匕首,只像根放大了的针。

  那针就没入韩信的胸口,穿过逆鳞,扎进心脏。韩信低头看一眼,没感到有多疼。

  但很快疼痛就来了。

  第二根。

  第三根。

  第四根。

  不断扎进体内的针开始强行控制内力的运行。韩信知道,李白在逼出他的龙珠,估计待会还要把自己断角斩首放血抽筋扒皮剃骨剖心。

  何必这么麻烦呢。

  他想说话,却动弹不得,只能咳出一口血。

  你想要我都会给你的。


 

  手腕上手环的宝石闪了一闪,花木兰翻身而起,却马上被兰陵王拦住。

  “呜——”她咬着下唇,又被他揽进怀里轻柔地安慰。

  “这是他们的事情。”

  我知道——

  花木兰抱着他,难以自制地抽噎。目睹一条风华绝代的龙受尽折磨地死去,对她还说还有一些太难了。



  青丘复活的第五天,天界来人了。

  李白把敢怒不敢言的族人护在身后,仰着头与曾经的熟人对视。

  “他的命在你们这里就值这么不值钱。”他笑,是属于狐王的,魅惑又狠厉的笑。

  “我以为我五天之前就应该灰飞烟灭了。”


  “他是自愿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人群中站出,他本来不应该这么老的。

  “不是。”李白的笑容有一瞬不易察觉的凝滞,最终还是完美地掩盖过了情绪。

  “返魂大阵的祭品下场几何,你们会不知道。”

  “他是。”老者只反驳了他这一句。

  “你两个小兔崽子还想骗我。”

  中气不足地骂完,他就退回人群,其余的人也陆陆续续散了。

  李白看着重新开阔起来的天空,听着身后族人的欢呼雀跃,感觉青丘的天从来没有这么明媚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



  难受。

  痛。

  李白仰面躺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心脏,四肢,躯干,断了似的剧痛。

  他百无聊赖,支起手在衣袍上游移,划过某些个地方,便停一下用指头戳一戳。

  他闭着眼都能按他当初扎韩信的方式把自己扎一遍。

  后来的解剖也是。他其实很想把自己按那种方式开膛破肚,只是一想自己没有角,其他的流程也不愿意走了。

  蠢货,投胎没有。

  他睁眼,看着就放在床对面的银枪。

  突然又想起来,他的魂魄也给自己拿来用了。

  他眨眨眼,翻了个身面朝床内。


  要是还在天有灵,就附身到枪上飞过来捅死我吧。

  他幼稚地想。自嘲一笑,闭眼准备入睡,却一不小心挤出滴眼泪砸在枕头上。

  声响惊得他紧紧蜷起身体,就像有人从背后把他团起来抱着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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