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月儿

生而为人是如此孤独

【短系列不知道几发完】苦境苦,来生莫行痴狂路 2

白哥第一人称视角

一句话简介:狐白(重生)魂穿原皮范海辛皮和原创现代都市皮,与相应时空的信哥相处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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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马在人来人往的城镇里是跑不起来的,我在镇静下来之前就被熙熙攘攘的人群堵在集市路口,人群边缘还有士兵冲我大喊让我下马。我刚翻下马背,身后又传来一串哒哒的马蹄声,我回头,是头人找到了我。他跳下马背,拉了拉我让我赶紧离开,说什么闹市策马可是要被抓去按法令处置。

  我无言,只得随他返回商队休息的客栈。和商队共用了午饭,我便去了头人给我单独订的房间。他是个对朋友很好的人,也许我们会有很长时间的交情,我想着。这时又有人来敲门,我去开——又是头人来了,但脸上却带着一股让我深感不妙的笑意。不想再提起那个话题,我直接抬抬手,竖着小臂,制止他即将出口的那些屁话。

  有没有兴趣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头人识相地转移了话题,我转头瞥他一眼,看见他的眼神愈发微妙,甚至浮现出几分猥琐,顿时明了他说的地方是哪里。我白他一眼不想理睬,他却锲而不舍地拉住我的手腕,跟我说那栋什么阁里的胡姬有多么好看,跳起舞来身段有多么诱人。我推脱不过,只得扒掉他的手,说我对那些没有兴趣。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感觉有哪里不对。

  你该不会是断袖吧?

  头人抢先点明,看我的眼神已变得十分惊恐。

  不是。

  我只是淡定地给自己和他倒了两杯茶。这一世我已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一人。

  哦。

  头人将信将疑地点点头,但双眼仍然紧盯着我,让我怀疑是不是我心里的不适从眼神暴露了。不能再这么僵下去了,我想。脑海里那个梦一样遥远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我得掐灭那些回忆,我不想再让那些早已灰飞烟灭的往事对重获新生的我产生如此之深的影响,即使事实是只听到他的姓名就让我痛苦不堪如斯。

  那晚上一起去吧。我最终还是轻轻地叹口气。

  这就对了。

  头人终于松了口气,嘿嘿笑着离开。待他关上房门,我才头疼得捂脸抚额。

 

  人间的青楼,最豪华的舞会也比不上当年狐王宫盛况的万分之一。我听着满座宾客的喧闹声看那些舞女骚姿弄首,只觉索然无味。我只闲闲地饮酒吃菜,一直到舞会散去,精虫上脑的客人开始抛着银票找老鸨,才起身离席。好不容易挤出厢房的窄门,我站在廊边等寒冷的夜风把油腻的脂粉气吹尽,身后又有人叫我。我回头,竟然是那个有钱好色又欲求不满的头人。

  你怎么在这里?

  我夸张地挑起一边眉毛,揶揄地示意他快去找个美女共度良宵。谁知他竟只是不屑地冷哼一声,修剪整齐的两撇小胡子生动地抖了一抖,掉头就走。我心想他这是喝酒喝出毛病了,只得快步跟上,待彻底出了这青楼院门,才好再问一遍何事。

 

  你有没有心上人?

  我们步行回客栈,行至半路他猝然转头,一句话带着熏死人的酒气劈头盖脑地砸下来。我的眼前几乎立马就蹦出一片银白,比天边的月光银亮几百倍,直接晃花眼睛和脑子。直到头人看着我开始呵呵冷笑,我才回过神来,压着心底的恼火和悲凉,咬牙切齿地瞪了回去。

  我就说你,毛都没长齐就跟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似的。头人又一冷哼,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她是被土匪抢了还是被权贵占了?

  我几乎听得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说话,头人又继续念念叨叨:被土匪抢了你就去打,杀了他们头子,烧了他们寨子,打不过就去找大唐的长城守卫军,那里个个都是忠肝义胆的好汉;被权贵占了你就抢回来,带着她远走高飞,谁也抓不到你们;年纪轻轻就知道在这伤春悲秋,你也对得起你手里的剑?

  我看看他眼里和他的萎缩形象丝毫不符的王之蔑视,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我只知道这个死皮赖脸拖着我去青楼买醉的老东西,也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他死了。

我轻描淡写地说,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诧,感到一丝凄凉的得意。

  那还是你更惨一点。

半晌,他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我觉得好笑,这难道是什么值得攀比的事情?他突然拧过身子在我看不见的腰侧摸索一下,转过身来时手里居然多了个葫芦。我还没来得及惊喜,他就拔掉葫芦口的木塞随手往后一扔,仰头就把里头的酒往脖子里倒。一葫芦的好酒,大半被他倒在衣服上,只有一小半真正进了他的肚子。待到葫芦口上只有零星的水滴滴下,他才随手把葫芦往我的方向扔过来。

青梅竹马?

她怎么了?

两人同时张嘴,又同时闭上。我嫌弃地甩干净葫芦上的残留液体才把它系上腰带。为了避免再次出现两个人同时说“你先说”的尴尬场面,我决定牺牲一下先回答他的问题。

是。

  巧了,我们也是。

他回味似的咂咂嘴,不知道是在回味刚才的美酒还是那个从生命里永远消失的女人。然后他就没了二话,我赶紧问一句:

她也死了?

死你个鬼!

他像是被掐了尾巴的猫,突然愤怒地大喊大跳甚至还想来打我。我一把挡开他在空中抽风的胳膊,不紧不慢地又补上一刀:

那是你没被人家看上了?

人家不和我成亲,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不是?

说着,他拿眼刀刮我一眼,又慢慢萎了下去。我看看他萎靡不振地低下头,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其实还是你更惨。

 

几千年前我就不能想象如果韩信身边的那个人——妖精——不是我会如何,每次只要稍稍起点这个念头,嫉妒和悲伤就会像毒蛇的尖牙一样扎进心窝使劲撕咬。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无意间瞎想的念头竟然真的成了现实,心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过了几千年都没有愈合。世界都变了个样子,而我仍拎不清那些永不间断,不把我逼疯而不罢休的痛苦中,是对千万同族的失职之愧居多,还是为再也不能与他厮守的不甘和愤恨居多。当他语无伦次地向我解释他是如何被利用,现在又感到多么对不起我,甚至抓起我的剑刃往脖子上划想以死谢罪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再也不会有未来。我抽回剑,在他的手心留下深可见骨的两道伤口,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青丘。后来的年岁是我上一世的漫长生命中最难熬的日子。天地之大,我却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日复一日漫无目的地漂泊,被那些深重又矛盾的情绪撕扯地生不如死。我只知道我不能再留在青丘,留在我数以万计的族人尸体旁边,否则我一定会含恨自尽。于是我只能迷茫又永不停歇地流浪,哪怕我知道他一直在找我,只要我稍作停留,就可以回到那个让我相思成魔的怀抱。

 

  好死不如赖活着。

  头人在我假惺惺地安慰下故作镇定地抬起头,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我假装相信,打算就这么维持住这完美的沉默回旅舍睡觉,但我还是低估了一个醉鬼的话痨和矫情程度。

 

  说说呗,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她被人骗了,杀了我全家,然后觉得对不起我,就自杀了。

  ……

 

  头人终于被我的话惊吓得闭上嘴。我松了口气,这上一世的狗屁命运总算还是有点用。思绪却还是难以收回地飘向那些遥远的记忆。我兜兜转转不知多久,最终实在无路可去,破罐破摔地回到青丘,却见满山青翠更加繁盛,鲜血尸体皆已消逝,溪水清澈见底,蓝天依旧晴朗妩媚,除了了无生机,一切都是曾经最好的样子。我便决定不走了,这块外表沉静秀美实则已经死透了的地方实在是再适合我不过,于是我便独自一人待在青丘,一直到老死都没再离开。而我刚到青丘的第一个夜晚,始终若隐若现缀在身后的韩信的气息就消失了,一直到老死我都再没有感受到他。我想他大概是终于坚持不住成功引咎自杀了,或者是决定放弃我了再也不找了回他的龙族加官进爵娶妻生子好好生活,亦或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并且不会再离开,但为了保住我这头漏网之狐,他决定抢在龙族弄死我之前先弄死他自己,以向他的同族表态:所有的血腥黑暗他都替他们担了,不仁不义残忍暴虐的骂名都是他一条龙的,但求留我一条小命。这三个结局对我来说都惨得不分上下,对他自己而言第二个算是最为美满,但我还是告诉头人最容易为外人接受的第一个。

 

  头人久久都没有说话,一直到我们回了客栈,上了楼梯,快要走到房间的时候。我正准备进门睡觉,旁边的头人才幽幽出声:

  传宗接代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我想说我不觉得很重要,但仔细一想按照我爹教导我的中原文化他们应该相当重视才对,这老东西又何以发此问?我突然心里一颤,又仔细看看他眼里的凄凉绝望又无奈,一个大胆的想法呼之欲出。

 

  老兄,你才是断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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