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月儿

生而为人是如此孤独

【短系列不知道几发完】苦境苦,来生莫行痴狂路 1

白哥第一人称视角,尝试一下这种写法

修仙修到闭眼整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瘠薄的标题,应该会改

 

一句话简介:狐白(重生)魂穿原皮,范海辛皮,和原创现代都市皮,与相应时空的信哥相处的故事



【一】

  我从未想过我会带着记忆转世。

  明明才在青丘的蓝天之下闭上双眼,仿佛永无止境的生命力也终于从体内流失殆尽,眼前的黑暗却又突然翻成一片白光,耳边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声嘶力竭地嚎啕。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是我自己在哭。

我看着眼前欣喜若狂的一男一女,和他们背后全然陌生的陈设装饰,震惊之下无法控制住在喉咙和肺里来回进出的气流,撕扯出撕心裂肺的哭叫。这时我看到那个更加年老的女人从桌子上抄起一把剪刀往我的肚子捅去,我下意识地防备:扭动身体,摆动四肢,却被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按住。

好小子,刚下来就这么闹腾。他说。我瞪着他倒竖的浓密剑眉,从他微凸的太阳穴我看得出他是个修行之人,并且道行还不浅。我继续挣动——剪刀刃合上的咔嚓声简直让我头皮发麻——但男人的下一句话就把我惊得无法呼吸。

不愧是我儿子。他说,眼中的狂喜几乎溢出眼眶,本来就走势飞扬的剑眉现在更是要飞到天上去。

儿子?

我,李白,堂堂青丘狐王,带着记忆转世,成了一个普通人类的儿子?

这一刻我是真的想哭,但我发现我现在哭不出来了。喉咙里噎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我只记得我抻着脖子抽抽两下,就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你小子……刚生下来还没哭几句就没声儿了,当时把我和你娘吓得呦……产婆说你体虚,听说我教你习武的时候,还拉着我叨叨什么别把你折腾坏了……嘿,你看你现在还不是壮的跟头牛似的,我的儿子!哪能那么弱不禁风——

又一次我把我这一世的爹从酒馆里捞出来,听他反反复复说那些醉话,把他扶回家。两年前我这一世的娘病死之后他就成了这样。好在这副身体没辜负我上一世的神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骨架匀称肌肉紧实,是习武的好架子,也担的住两个人的生活。我这个爹似乎也相当清楚这一点,家务畜牧统统丢给我,平日里不是喝酒就是躲院子里练他的剑。同村的人都说我孝顺得顶了天了,其实不过是我知道一个没了老婆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酗酒和自虐实在是算不上什么,所以我从来不拦着他折腾。反正他酒品不错,整个村也没有他打不过的,哪怕他上一秒都已经在酒馆的木桌上喝成一滩泥。

太白……

把人放在床上,他开始这样叫我——我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给我取的名号和我上一世一模一样——在我这一世到目前为止的十七年生命中,他并不经常这样叫我。唤人字号是中原的习俗,我这爹当年千里追爱跟着我娘的爹的商队从中原一路狂奔到西域,倒插门做了个吃穿不愁的上门女婿,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把我娘一个千金小姐骗出来和他一起游牧。两人找到这个绿洲旁的小村子安营扎寨,自给自足,过上世外桃源一般的神仙日子。我娘是土生土长的西域人,唤我都只唤单名一个白字,我爹自然是顺着一起这么叫。通常他这么叫我的时候,都是有大事对我说,或者喝醉了的时候。

恩。

我短短地应了一声。十七年过去了,我还没习惯生命里突然多出来的又一对父母。事实上在上一世这称谓就已离我太过遥远,因此尽管他们是对相当合格的父母,我亦很少表露出为人子对他们应有的亲近。这常常让我感到愧疚——同样是遥远到有些新鲜的心情。

  我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他自顾自睡过去才离开去后院练剑。我知道他没打算把自己喝死,但我也清楚,我留不住他多久。

 

  无论这世间如何沧海桑田,白云苍狗,离别的到来还是一如既往得,快得让人措手不及。突然有一天我从集市回来,家里就只剩下一包银子和一封信。我把信纸抽出来看,那上面的墨迹还反着水光。一张纸上没写几句话,比内容给惹眼的是他的字迹。挺拔,苍劲,钩提连带之间却嵌着轻若游云又重如千钧的落寞,像极他这几年的剑风。我盯着文末的“江湖路险,武道难行,吾儿珍重”看了挺久,有些想笑,我并不认为他比一个活了成千上万年的妖怪更了解人心的丑恶和可怖。尽管如此,心中还是有一角翻涌着并不激烈的情绪。我知道那是什么,也清楚这乃必然,故只坦然以对,并不为此苦恼。眼下最重要的是,我该怎么办。

  这个可悲又可敬的男人已彻底摆脱束缚,去追寻妻子化为尘土后留在记忆和无数光影里的痕迹,;聊以慰藉自己荒芜的内心。那我应该去哪里?一梦不觉几千年,这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上一世时羸弱不堪的人类如今俨然成为万物的主宰,昔日纵横披靡的各类精怪却不见踪迹,只有他们残疾退化的后代,被称为“魔种”的东西偶尔出现。但无论如何,既然又拣来一条性命,总不能又白白浪费。反正这一世我已孑然一身,再没有让我为之肝肠寸断的牵挂。

  于是我也收拾了包裹,午后就牵了匹马跟着商队启程前往中原。我有些迫不及待,这一世的武学已发展到何种境界,河海山川又变换成何样风貌?远方那生养了我这一世生父的江南山水,又该是如何的钟灵毓秀?

 

  货物卖完的商队行进速度很快,空空如也的货箱也让过关十分顺利,尽管排查依旧十分严格。商队的领头人告诉我,这道关卡叫玉门关,再往前过一道居庸关就到张掖,再走不远便到大唐的国境,那里有最柔的丝绸,最香的茶叶,最美的瓷器。我听得兴致盎然,便让头人多说些中原的风情。头人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想先去江南看看。头人从我腰间抢过酒葫芦,喝了一大口后哈哈大笑,说江南可大了,哪里和哪里相差的可是十万八千里,还说原本势力混杂的江南最近已经被逐渐合并统一,我这种武林人去游山玩水也要安逸些。我把葫芦抢回来喝,问他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头人得意一笑,用一副老神在在的腔调开始讲故事。我边喝酒,边兴致勃勃地听,却猝不及防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姓名。霎时脑中一声轰鸣,如有惊蛰时的春雷在头脑中炸开。二十年平淡人生带来的安稳瞬间灰飞烟灭,眼前凸现的是很久未曾出现在梦中的景象。

  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的,狐的,山上,河边……鲜活的生命被撕碎又随意丢弃,熟悉的族人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我从青丘最外围的哨所开始翻动尸体,一具具检查他们的呼吸脉搏,不知过了多久却始终一无所获。我终于停下,跪在一具还不会化形的幼狐尸体旁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被利器削成两半,死亡带给他的痛苦只有短短一瞬间。尸体下半截不知所踪,头颅和前肢的部分摔在他父母身体的不远处,死都来不及闭上的双眼没有映出凶手的身影,我只能从中看到自己,狼狈,愤怒,却迷茫又无助。终于有直觉冲进大脑,我抽出剑支着自己站起来,向青丘最高峰的狐王宫急急而奔,带着满身同族的血液。但我……我又怎么想得到……我以为在狐王宫等着我自投罗网的是其他种族的通天大妖和他们的士兵,但结果……结果只有他,只有他脸色煞白,恐慌又无措地看着我,呼吸虚弱又紊乱地跌坐在宫殿门前,嘴唇颤动着开合却说不出话。那杆龙枪就掉在他手边不远处,枪上和他衣袍长发上沾满的,是和我身上来源相同的血液——

 

  头人的大声叫喊把我拉回神来。我这才回到现实,发现手中的酒葫芦已经掉下去喂了沙子,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心跳快得要震碎胸膛,连同整个身体都砸个粉碎。

  嘿,嘿,你还好吧——

  我又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呼吸。慢之又慢地摇头,谢绝了头人让大夫来给我看病的建议,尽管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着像被根钉子一点一点扎进去。头人颇为奇怪地看看我,过了会才继续开口:

  呃……你还想听嘛?话说那天那个兵仙——

  别说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大叫出声,事实上我的大脑已经被冲得七零八落,完全无法思考。我仓皇地从兜里掏出不知道多少银子塞给头人,赶着马就飞奔着离开。头人愣完以后开始大喊我的名字,我只置若罔闻,只想逃离那个他出现过的地方。

 

  从被产婆救回来开始,我就在思索我这一生到底该如何度过。我设想了很多可能的结局,但所有的可能都不包括,这一世,我会再次遇见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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