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月儿

生而为人是如此孤独

【现代au 】安眠

谨以此篇,献给那些要杀了我的午觉

考完以后再也不用每天死都睡不着还要逼着自己睡了啊啊!!!


  在找上韩信之前,李白从不知道做和爱是可以分开的。

  他对着镜子做了个轮刮眼眶,凑上去仔细看看。韩信的药用功效明显,按疗程服用一个月,他的黑眼圈已经明显消褪。

  

  他晃晃刘海,出了卫生间去书房。电脑前放了一瓶新的安眠药。

  这是韩信,他的室友,炮友,安眠药,昨天下班顺道为他带回来的。李白抓起瓶子看了看,随手就扔进垃圾桶。

  一个月之前他就不再失眠了。

 

  脱离失眠的地狱一个月,他仍为那感觉心有余悸。每一个漫长夜晚,他绝望地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皮,一次又一次清空大脑里无休无止的杂念,妄图利用身体的疲惫发酵出哪怕一丁点儿睡眠。而只要任何一点突兀的声响,任何一个轻微的动作,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微薄睡意就像受惊的鸟一样飞走了。他烦闷,焦躁,愤怒,却又别无选择,只能不断撒网,要把睡意从命运手里抓回来。然而那睡意简直比雾还轻还淡,哪有捞得回雾的网呢。一个又一个小时就在他徒劳无功的努力中一去不返。运气好的话,天快亮时也许会有浓重到极点的疲倦降临,施舍给他一些不长久的昏睡。短短几个小时后,他就会和那些作息正常,体力充沛的上班族在清晨的同一时刻睁眼。

  他采取过一些年轻人的处理方式,比如抽烟,比如酗酒。然而这样的发泄除了让他染上酒瘾身体更差之外一点屁用都没有。走投无路之下,他才去看心理医生。

  然而心理医生也帮不了他。终于在沾染上失眠的第二年,接受治疗的第九个月,他的主治医师扛不住了。

  “我们换个思路。”扁医生表情凝重地搔了搔自己的白色刘海。

 

  这就是他的新思路。

  李白用他惯常的呆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本来应该在公司却又突然折返的韩信。虽然不得不承认,扁鹊的新思路也不是没有用,甚至可以说很有用,但他一直很想投诉这个庸医。而心情不好的时候,他更愿意直接去医院打爆他的头。

  “我有东西忘记带了。”

  他的安眠药对他点点头就算打招呼,李白侧身让他去书桌翻找。

 

  你的东西忘记带了?你的什么东西忘记带了?你都把我日了你连你什么东西忘记带了都不告诉我?

 

  李白突然凑上前纠着他西装的后领把他拎到一边,从笔记本电脑下面抽出几张压出褶皱的文件。这种东西是不会属于他一个漫画家的。

  “……谢谢。”他的安眠药看起来对此很惊讶。李白没有回应,在心里不屑。他厌恶极了他用这样的惊奇,礼貌和客套来对待自己。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已经最深入了解过彼此了。但疗程开始的一个月以来,种种细节总在不断提醒他,除了每周几次的深夜运动,他们根本就毫无瓜葛。即使每晚同床共枕,他们仍然对彼此一无所知。

 

  只是治病而已。

  比较理智的时候,他对自己说。

  他需要安稳深沉的睡眠来救命,他的安眠药需要一个伴儿来让自己活得不那么憋屈。

  其实还算是一个挺公平的交易。

  但还是会很恼火。

 

  安眠药很快又匆匆离去了。

  大门合拢的声音传来,他在原地呆立几秒才抱起笔记本和数位板去客厅,不忘腾出只手用力甩上门。

  没有镜子在眼前,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一定像是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者。

  阴郁,狂躁,不稳定,随时会伤人。

 

 

  “你又没有吃饭?”

 

  安眠药要到晚上才回来。

 这是他八点多钟带着一身铜臭进门,鞋子都还没脱完的时候,对李白说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了,但李白听到还是差点扔掉手里的笔。

  关你什么事。

  他盯着屏幕,仿佛在聚精会神地审视构图。

 

  作为炮友,他的安眠药应该是最烦的那种。

  先是干预他喝酒,把房子里带酒精的东西全部扔出去,还禁止他去酒吧放纵。之后又不许他抽烟,并假惺惺地为他买了戒烟用的香烟代替品。

  再后来,他连他吃不吃东西都要管。

 

  “没有。”

  李白删掉一个图层,诚实地回应。他的叛逆和反抗在被教训了几次后就荡然无存。他是需要睡眠,但他并不很想要以那种方式进入的睡眠。

  “吃吧。”

  安眠药换了鞋走进来,居然还带着两盒外卖。

 

  李白一边吃他的早饭中饭和晚饭,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电视。他拒绝猜想自己的行为是如何被预测的。他看出来的是,安眠药今天心情好像不是特别好。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心情好的或不好,往往都殊途同归地导向床头柜里的杜蕾斯。

  这不,安眠药已经去洗澡了。

 

  这可真是场灾难——

  李白猝不及防被用力一顶,感觉眼角泛起湿意。

  即使被操出眼泪,他也不愿意叫出哪怕一声。他攥着床单,手指微微痉挛,头昂着,鬼一样的黑眼圈中两眼死死盯住在自己身子上方的韩信。他已经知道,灵与肉的感受是可以相互背离的。身体为一波强过一波的快感兴奋地战栗,心中充盈的却是愤恨和不甘。肢体亲密无间地交缠,他看韩信的眼神却好似看向不共戴天的仇敌。他从不和他做无用之事,永远直奔正题。他们都不介意用嘴为对方服务,却从来不曾分享过一个亲吻。

  但对方好像并不满足于就这样。情动至深时,他能从韩信看向他的宛若实质的目光和温柔得过分的动作里看到邀请。有几次他差点就被蛊惑了,但最后还是闭上眼拧开头表示抗拒。就像他现在在做的一样。

  “唔——”

  韩信屈起指节塞进他的唇舌之间,他便毫不客气地合牙用力咬上,堵住高潮时难以抑制的叫喊。这是他们难能可贵的默契之一。韩信知道他不爱出声音,就在他克制不住的时候递上身体的一部分让他堵住嘴。有时候是肩膀,有时候是手臂,有时候是手指,这取决于他们那一刻的姿势。现在李白虚脱在床上喘气,他觉得韩信明天得带着手套给客户演示PPT了。

 

  “……别管我。”

  李白拍开韩信揽上他的腰的手。他累了,睡意正迅速凝聚,几秒钟后就能将他彻底淹没。他要的就是这一刻,只是这一刻。至于事后的清理,他讨厌对方来绅士。

  

  但等到第二天清醒后,他发现自己已经变得干干净净。

  身体没有让人不适的粘腻,只有一些暂时无法褪去的酸痛和痕迹。睡衣也换过,原来的那套甚至已经被扔进洗衣机。

  他听着隐约从阳台传来的洗衣机运作声,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暴殄天物。

 

  “你没有想过找个男朋友吗。”

  李白盘腿坐在沙发上,喝着牛奶看着电视。他今天一天都有好好吃饭。

  “……”

  韩信没有回答,原本在调电视音量的手也停下了,他们依旧听不清蔡明老太太到底说了些什么。李白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到韩信握着遥控器的手上自己留下的深切牙印。

  因为公司禁烟,领导讨厌酒鬼,就不让自己抽烟喝酒,以防把味道传给他,却不在乎自己在他身上留下性的痕迹。

  他们领导的道德标准真是清奇。李白想。

 

  "没空。"

  韩信过了会才应他。遥控器又恢复正常。

  也对。李白想。男朋友这个东西,第一难找,第二难处,第三难哄。不像他,到家就有的享受。

 

  睡觉的时候两人都没有很多话说。不过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什么话说。李白背对着韩信干躺着,敏锐地感觉到左边那个钻石王老五今天心情又不好。

  不过这又不是他的锅,他今天可乖了,三顿都吃撑。职场嘛,刀光剑影,你死我活,三十六计,样样致命,他在他的漫画里都玩腻了。现在的问题是,睡觉对他来说好像又有点成问题。

  李白惆怅地翻了个身,看到韩信仰躺着,也不知道闭没闭眼,睡没睡着。他们只是炮友,现在他打算做的事就有点像男男朋友之间的动作了。

 

  好吧,果然他没有睡着。

  李白刚把胳膊搭上去韩信就把头转了过来,他有点尴尬。

  "睡不着。"你得让我挂着。

  韩信继续瞅了他一会,才侧起身,张开臂,让李白钻进来把胳膊腿都挂在自己身上。等怀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而平稳,他才放松下手臂,搂好,把脸埋在李白的发顶叹了口气。

  他真的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在李白找上他之前,他从不知道爱情的起源居然可以这么荒诞。

  是的,爱情。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一个炮友产生了爱情。他尝试过对自己心里的感情做一些科学合理的解释。比如不准他抽烟是为了可以维护自己的形象,让他好好吃饭是因为自己不想负担额外的医药费,在他抗拒自己的关心时用一些方式来强迫他不那么叛逆是由于自己的权威受到侵犯,在让他入睡时渴望亲吻只是精虫上脑难以自制……

  但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忽视自己做出那些举动的源动力。那是对他身体的担忧,心疼和恨铁不成钢,是感情受到阻拒的无奈和委屈,是孤独太久对付出与被付出,陪伴与被陪伴的渴求。他尽力做好自己份内和份外的事情,寄希望于对方能察觉他这份超出炮友身份所能承载的感情,但他显然高估了一个宅男,一个精神状况不太好的宅男的情商。

  无论他如何去关心去爱护,对方浑身的尖刺只有在确实失眠的时候才暂时钝化。即使是他们在做那些事的时候,他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冷,让他感到无处发力的愤怒。每时每刻,他都反反复复被强调——

  他喜欢的人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炮友。

 

  理智告诉他,他不应该在一段无望的关系里继续投入感情。但还没等他纠结好,又有事情发生了。

 

  “我操——你——”

  他手脚并用把浑身上下酒气冲天的李白锁进汽车的副驾驶。他又一次凭直觉从酒吧里抓到这个再喝酒就会死的人,凌晨四点。

  “我加个班你就跑出来喝酒——”他钻进汽车,用力挂上档,“命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

  “关你屁事——”李白借着酒劲,挣着要去开安全带,“凭什么管我——”

  “凭我不想被医院通知我的室友酒精中毒死了——”韩信瞥他一眼,发了狠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我宁愿酒精中毒也不要被车撞死——”李白突然加速下的惯性冲了一下。

  “你不要命了——”他转头对韩信大吼。

  “是谁他妈不要命了——”又一脚刹车,地方到了。 韩信下车把人揪出来,拖着往电梯走。

  

  “操你的——”李白被拖得跌跌撞撞,韩信刚摸着把门开了就把他扔进沙发。

  “你个傻逼——”他盯着他,咬牙切齿地叫骂,也不知在发泄哪来的火气。很快他又被锁好门的韩信从沙发里提起来,用与文文弱弱的办公室白领丝毫不符的力气。

  “我不管你你早就死了——”韩信提着他去卧室,感觉自己像个儿子正值青春期的不合格家长。

 

  “哼——”李白被砸进床,脸朝下地。他借着弹力翻个身。

  “想做?要做就快点——”李白抖着冷笑,开始解被鸡尾酒淋湿的衬衫扣子。韩信看到他单薄衣物上的阴影,又想起他找到他时那些女人是怎样靠在他身上把手贴着他的皮肤摸索挑逗。

  他很生气,真的很生气。换做以前,他已经扑上去把他做得神志不清。但他明白,他不能这样,如果他对这段关系还抱有一丝希望的话。

 

  “你就说,为什么这么糟蹋自己——”韩信坐在李白身上,抓着他的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

  “……不关你的事——”李白不想理他,但下巴被死死抓住,他不得不看向这张让他愤恨不已的脸。

  “既然想死又为什么找来我——”韩信手上力气又紧了几分。他准得令人发指的直觉告诉他,这该死的事情和他突然加班有关。

  “我一晚上不回来你就这么——”他愤愤,又止了话头,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你回不回来关我屁事!”李白却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绷着腰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

  “我以为我是谁?”韩信气极反笑,“你倒是说完啊——”

  “你以为你是谁……”李白嘴角的冷笑愈加锋利,声音中却没有与之相符合的冷峻。他终于知道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晚上没等到韩信他会这么发狂。

  “你想我以为我是谁?”韩信松开他的下巴,把手插进他柔软的发间揉着,声音里带上哄诱。

  “我以为你看的出来,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本来不用我做的事情——”他攥着他的发根,让眼神飘忽的他转不开头,“你说我以为我是谁?”

  “你是我的安眠药。”李白撇撇嘴,移开了目光,“没有你我就死了。”

  “真心话?”韩信还绷着架子,“我还真看不出来。”

  “那要怎样你才看得出来。”李白嘴角一挑,“你自己来试试?”

  “天都亮了,你还睡不睡。”韩信俯下身子。

  “不吃你我怎么睡。”李白一笑,凑上头。

 

  他们终于尝到第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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